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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韩宇光油画艺术解读

2012-09-04 09:25:42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邹跃进(中央美院美术史论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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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亳无疑问,韩宇光是一位在艺术上有独特追求的画家;一位特立独行的艺术殉道者。

  众所周知,进入新世纪,随着市场经济的兴起和发展,中国社会出现了许多根本性的变化,其中一个相互关联的变化是:一方面市场经济的消费至上主义消解了过去一切控制压迫个体欲望和自由的意识形态、理想和道德规范,使中国人享受到了另一种还没充分意识到的控制——市场机制和生存法则——所带来的阶段性的解放与自由;另一方面这种解放与自由又是以欲望的膨胀、利益的扩张和生存的焦虑为代价的。如果我们从这一角度解读韩宇光的作品所具有的社会和文化意味,我们就会发现他所描绘的厨房、卧室,作为室内生活空间的容易被忽略的边缘地带,表达了艺术家对生存的本真状态的肯定,因为食与宿的空间不像客厅或大堂那样,是人们公共表演的场所、宏大叙事的符码,等级排序的空间。就此而论,韩宇光对非中心的边缘生活空间的关注,正好体现了人们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消解了各种宏大叙事压迫之后的那份轻松与自在的状态。韩宇光用秩序化的结构,柔和的光线、细腻的色彩描绘了室内庸懒的小猫、平淡的静物等等,成功地建构了一个理性、宁静而唯美的艺术世界。

  理 性

  从艺术观念上看,韩宇光是一个理性主义者,同时又是一个古典主义者。在古典艺术中,严谨、平衡、和谐与稳定是其最基本的艺术特征,如果我们从这一角度考察韩宇光的油画作品,则能发现他在艺术的形式结构上对古典艺术有着某种程度的认同与崇尚。这种认同与崇尚,在我看来首先表现在画面的构成上,因为在他的作品中,室内空间、家具摆设、物品器具等正好是由直线分割和不同形态的几何形状构成的,这在一定意义上满足了古典艺术在形式逻辑上清晰与严谨的要求。十分可贵的是,韩宇光并不是自然主义地描摹室内的空间结构或物品的外在质感等通常能引起观众共鸣的细节因素,而是重点对每一根线条、每一块几何形体之间的相互关系,给予了深思熟虑的安排与布置,在美学层面上给予符合绘画逻辑关联的展示。用中国传统美学中的“经营位置”中的“经营”二字来形容韩宇光对作品的形式结构的用心程度是最适合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画面上的每个图形和标记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韩宇光对待他作品中的形式结构,就像一个建筑师对待他的建筑物那样全心投入和精心谋划,由此,韩宇光的作品有了一种建筑般的稳定感,或者说具有古典建筑的美感。

  当然,准确地说,韩宇光在艺术上的理性主义和古典主义立场是经过现代绘画意识洗礼的,它使我们想到塞尚把自己称为古典主义继承人的那种独特意义。塞尚认为世界的本质就是几何体的组合,然而正是对本质、秩序和形式结构的重视,使塞尚获得了现代主义之父的美名,也建立了现代形式主义的艺术范式,打开了新的艺术空间。我想,韩宇光如果不是直接受到塞尚艺术的影响,那也至少有与塞尚相一致的方面,就象韩宇光自己所说的那样:“垂直线和水平线都是我常用的构图手法,它们在画面里起到平衡与稳定的作用,而选择相似的几何物象,则有利于在构成上产生整体稳定的和谐感”。

  声 音

  韩宇光喜欢画静物与室内场景,其画面总给人以寂静无声、宁静安详的感觉。但无声像有声一样,也是声音的呈现方式之一,它们都是建立在有音的基础上的,所以,在我看来,韩宇光一定对声音与画面之间的关系有独特的感受,并且具有通过对声音的体验来建构作品的境界和品位的艺术表现力。这种能力,首先体现在他对作品整体境界的把握上,很显然,渗透在他作品中的那种寂静无声的宁静,是艺术世界的宁静,是需要我们用全部的身心去聆听的。

  说到声音,会使我们想到音乐,也包括诗。事实上,在诗、音乐艺术与造型艺术之间进行比较,一直是人们理解各种不同艺术之间的共性与差异的一种有效方式,如“建筑是凝固的音乐”,“画是无声诗”,这些说法的优点在于,不仅只是强调了画与音乐和诗的相通之处,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强调了画不仅是只是观看的,而且也是需要细读和聆听的。从创作的角度看,韩宇光的作品中这种无声的宁静,实际上也是通过把声音的力量带入画面形式的构成之中所形成的。换句话说,由色彩、线条、块面、空间、光线和笔触形成的肌理,就像一个一个有生命的音符,是通过画家对其节奏、速度、高低、强弱的精心组合,细心考量,才使它们奏出了动人的旋律,拨动了观赏者的心弦的。也许对于真正的音乐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悖论,即用有声的音符演奏无声的宁静,但对于从事视觉艺术的韩宇光来说,有效地利用

  这种悖论,恰恰是他能赋予这批作品以独特的境界——无声的宁静 ——的一个重要原因。

  光 色

  按形式主义理论,光与色作为绘画语言的一种形态,属于艺术本体的范畴,是艺术本质的承担者之一。然而,对于每一位艺术家来说,这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事情,他必须通过艰苦劳作,独具匠心,才能把这种关于艺术的抽象本质的说法,变成可触摸的个体风格和艺术语言。如果我们从这一立场来透视韩宇光的作品,则能发现他在此方面的独特追求。那就是在光与色的运用上,他回避了自印象派以来崇尚从日常生活的视觉感官出发,强调光源色、条件色的艺术表现方式,而是从心灵的感受出发,把自己在生活中体验到的美好情景,或者说理想的境界,外化为作品的光与色。正是这种独特的艺术追求,使他特别喜爱用只有微妙变化的颜色来描绘对象,我们看到充满阳光的室内仿佛被蒙上一层透明、清晰而又朦胧的光线。韩宇光喜欢淡淡的色彩,淡淡的光线,在他的作品中,光色的平淡与境界的宁静是一体的,视觉上的朴素与听觉上无声是互补的,它们共同构成了韩宇光理想化的艺术世界和独特的艺术倾向。

  在韩宇光的油画作品中,我们能发现他既大胆吸取西方古典主义油画重视理性、秩序、结构与和谐统一的审美价值的宝贵遗产,但又舍弃了古典主义油画对宏大叙事、题材决定论的意识形态偏见。这一取舍思路,使韩宇光像受到启蒙思想影响的法国画家夏尔丹那样,把眼光投向对日常生活的关切和描绘,但与此同时他又否定了夏尔丹用绘画来说教的道德主义倾向。当然,正如我上面所指出的那样,韩国宇光在艺术上是完全站在当代的立场上来理解西方古典油画的,所以,其形式结构的清新、色彩表达的主观、笔触肌理的独特,都显示出他对油画语言和形式本体的重视和关注,并且从作品的效果上看,也表现出艺术家在此方面的艺术修养和对形式语言尺度分寸的把握能力。

  必须指出的是,韩宇光是一个唯美主义的纯粹型画家,我们作为观众,也能体验到艺术家自身对物象、对色彩的独特感受,如从艺术题材的角度看,韩宇光对室内的全神关注与痴迷描绘,就是从反面反映了当代社会急速变化所带来的内心需求,也表达了艺术家对这种社会变化的态度和立场。显然在画家看来,在艺术世界里,绘画犹如一道屏障,能把一个众声喧哗、物欲横流、危机四伏的当代社会,阻隔在宁静详和的艺术世界之外。我想这既是韩宇光所向往的理想世界和人生境界,也是他的艺术作品的深层意味之所在。

2004 年10 月 于北京望京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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