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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于精微处显精神——读韩宇光新作有感

2019-10-29 12:08:31 来源: 雅昌艺术网作者:洪娜(中国美术学院 油画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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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曾有过群英璀璨的时代,那时我们渴望永恒,热切寻找“灵晕”,希望伸手采摘星辰。然而世间流行的艺术则是“奶嘴乐”、速朽以及平庸,资本、权力引领了当代艺术圈,投喂给大众的是机械复制的工业快餐,作者和观众一同被裹挟在变幻无尽的潮流中,乱哄哄地“你方唱罢我登场”,又“卷地风来忽吹散”。面孔苍白的人们混迹于各类展览,似是古人般游山玩水,却难觅游目骋怀的超然。揭开隆重开幕的表皮,作品大多是面貌凋萎,喧嚣如台风过境般,留给人们的唯有乱象和反思。

  于此艺术生态中,却有一股清风吹来,那就是韩宇光的创作。他的绘画是一种理性精致的构建和创造,有诸内而行诸外,让人忆起往昔的艺术巨匠和哲人。在这纷乱的世间,他以画家特有的不妥协的姿态,独立探索世界本体之真相。

  韩宇光绘画作品的典型特征是画面冷静的几何构成。他不随意解构秩序而是在画布上主观建构秩序。早在古希腊时代,数的秩序就已被定义,他的新作隐含了几何意义外新的寓意布局,各元素关系如同骨架,起到类似建筑结构的支撑作用,水平线和垂直线,黄金分割比例,律动的内在节奏,合力筑造了庄严的栖息之地,深藏若虚并巧妙安排,“无穷大”小心翼翼地隐匿于圣光之中,以获得一种神性的呈现。

  如果说几何构成是韩宇光绘画作品的骨架,那么光与色的关系就是其作品的血肉。牛顿的三棱镜研究揭示了光的色散原理,艺术史也就此谱写新篇章。七种色光“红橙黄绿青蓝紫”,按照不同的波长排列渐变。在天,则为雨后贯日长虹,在地,化作欧洲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当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照亮头顶空间,光线斑斓颤动,经此陆离之光的慰藉,人已远离但丁的炼狱。当光的波动切入韩宇光的画面时,彩虹的颜色便再次闪烁于那奇异禽鸟的羽翅之间,微妙而华美,精致而冷峻。

  “几何构成与色彩”乃是作品向观众的初次邀请,继而呈现的是韩宇光处理画面“肌理”的匠心。他使用了一种高度精致且符合光学原理的特别技巧。“肌理”是绘画语言的重要元素之一,每个画种都有最相应最适宜的肌理语言,通常也称之为“材料美感”,比如油画的厚重、半浮雕感,木版画的“刀味”或“版味”。画家通常利用“通感”或“联觉”的方法,扩大作品的艺术张力。韩宇光的油画作品,从材料质地的使用来说,恰如其分地呈现了油画本身的材料优势,观察其作品色层处理,可以感受到他拥有强大的画面控制力,看似偶然的效果,几乎都是苦心经营的结晶。画面颜料呈颗粒状排列,底层高纯度的色彩,常常冲破面纱一样盖住它的灰色,上升到画面表层,进入观众视线。上下两个色层并非通过互相搅拌来混合,而是一种互不相关的并置关系,这就是光学意义上的色彩“中性混合”,也是利用人的视错觉的一种色混合方式,画面由此摒弃反光但保持了色彩本身的微妙闪烁。这种处理方式有点类似古典的罩染技法,层层透明叠加,最终形成类似“光学灰”的效果。事实上韩宇光创造了独属自己的绘画技法:穷尽颜料物性的质感,进而成就气质的空性。通常油画多见于光亮的画面肌理,但韩宇光笔下的肌理,不光亮,不腻俗,不油滑。如人饮清茶,涩后回甘。中国传统艺术的审美,讲究的也正是这样一种涩味。随性的情绪流泻未免失之粗野,理性的克制内敛才是探究艺术本源之路。

  特别的肌理固然含蓄和百转千回,其精神质地更为“怀文抱质”。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何为质,一言以蔽之:静也。韩宇光的作品宁静,却非寂灭。众所周知,日本的艺术精神乃是“落花一瞬”,所谓物哀与幽玄,讲究和追求清冷的“侘寂”,但寂灭的实质,其实是熵增的死灰。韩宇光的的绘画静则静矣,并不苦寒。“动静齐观”常见于他的作品,画中飞鸟翅膀已然划过,空中漂浮着幻影,却已成绝响的高士之心,与王维的五言绝句“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画面因“动”而彰显“静”之空灵,在环境与飞禽的动静呼应中,生命的“存在”逐渐显现自身的本真,一个意识到自身“存在”的“存在者”永劫孤独。作品带领众人旁观这种鲜明的宿命,但是它又以略显高傲的阻抗拒绝进入集体无意识的论断,毕竟作品已构建了自我认知,本真之世界自此沉默无言处诞生。

  韩宇光的新作绘画语言微妙而超越以往,冷峻而不失活力,始于理性归于高贵,香港新亚研究所吴甿教授曾说过:“柏拉图要创造的那个世界,普通人是不愿意住进去的。”而韩宇光用画笔打开的理性世界,让世人能驻足领略造物主创造物像之奇妙,并跟随艺术家的画笔漫游此神圣静谧之境,在欣赏作品的同时,得到流逝的浮生中最安详的瞬息,此一瞬息,亦已总收在“永恒”那一类价值之中。

  2019年9月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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